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刷着沾满面粉的竹筛，水龙头开得细小，怕惊醒楼上还在睡觉的孩子。昨天和面时手抖多加了半勺酵母，面团在塑料盆里发得冒了尖，像朵胖乎乎的云，把盖子都顶开了。揉面时胳膊酸得直打颤，案板上的面粉被晨光照得发亮，我数着擀好的饺子皮，三十七张，正好够包两盘。 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来借葱，看见我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，眼睛一亮：“哟，今儿包韭菜馅的？”她凑近闻了闻，“这韭菜鲜灵，哪儿买的？”我指指楼下菜市场东头那个戴草帽的老头，“他家的菜都是自己种的，叶子还沾着露水呢。”王婶点头，说等会儿也去买把，转身时瞥见我灶台上蒸着的南瓜，“你蒸南瓜咋不削皮？我孙子嫌皮硬，从来不吃。”我笑说：“我老家都连皮吃，甜丝丝的，还补纤维。” 包到第十五个饺子时，儿子揉着眼睛晃进来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迷迷糊糊问：“妈，今天吃饺子啊？”我捏着饺子皮的手顿了顿，“你不是说想吃韭菜馅的吗？”他挠挠头，“我啥时候说的？”我佯装生气，用沾了面粉的手指戳他额头，“昨儿晚上看电视，你啃着苹果说‘妈，明天包韭菜饺子呗’，忘了？”他嘿嘿笑着去洗脸，水声哗啦啦的，盖住了厨房里我轻轻的叹气——这孩子，说话总没个准数。 水烧开了，蒸汽模糊了眼镜片。我掀开锅盖，饺子一个个鼓着肚子浮上来，像一群白胖的小鸭子。用漏勺搅了搅，防止粘锅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，她总说“开锅煮皮，盖锅煮馅”，现在自己包饺子，倒也用上了这老法子。第一锅捞出来，儿子已经摆好了醋碟，夹起一个咬了口，烫得直吸气，“妈，这饺子咋这么香？”我夹了个吹凉，韭菜的鲜混着虾皮的咸，在嘴里炸开，确实比超市买的速冻饺子强多了。 王婶送葱回来时，端了碗刚煮好的饺子，“尝尝我家包的，荠菜肉的。”我咬了口，肉馅有点柴，荠菜倒是嫩。“你家韭菜放得多，香。”她笑，“我孙子不爱吃菜，我就少放点。”我们站在厨房门口聊天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案板上的面粉闪着细碎的光，像撒了把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