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台面前，盯着那口咕嘟冒泡的砂锅。昨夜泡好的红豆已经煮得绵软，表皮裂开露出沙沙的内里，红糖的甜香混着桂圆肉的焦香在屋里飘散。女儿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，头发还翘着两撮呆毛：“妈妈，今天又喝这个呀？”我舀起一勺吹凉递到她嘴边，她眯着眼睛咽下去，突然说：“比上次甜了。” 上周三在菜市场，卖干货的张婶拉住我胳膊：“妹子试试新到的若羌灰枣，核小肉厚，煮粥特别出甜味。”她布满裂口的手抓了把枣塞进我帆布袋，枣子撞在玻璃罐上叮当作响。回家路上经过药店，看见电子秤显示我比上个月轻了两斤，店员小妹探出头喊：“姐最近气色真好，是不是有什么秘诀？”我摸着发烫的耳尖快步走开，帆布袋里的枣子随着步伐轻轻摇晃。 今天特意早起了半小时，砂锅里除了红豆灰枣，还加了半把糯米和三颗剥壳的桂圆。水沸时掀开锅盖，雾气扑在脸上，我慌忙往后退，后腰撞上冰箱门发出闷响。女儿趴在餐桌边画简笔画，听见动静抬头笑：“妈妈像只冒烟的河豚。”我佯装要捏她鼻子，她咯咯笑着用蜡笔挡住脸，露出指缝里弯弯的眼睛。 八点半送她进校门，保安老周举着测温仪冲我点头：“今儿这粥香飘了半条街。”我低头看保温桶上凝结的水珠，突然想起十年前在出租屋熬粥的夜晚。那时刚换工作，每天加班到十点，回家总看见前男友留下的砂锅积着灰。有天暴雨堵车，我踩着水洼跑回家，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发冷，却鬼使神差地抓了把米扔进锅里。水滚时听见钥匙转动声，现任丈夫浑身滴水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被雨水泡皱的简历——那是他来这座城市投的第一份工作。 此刻保温桶里的粥还在微微发烫，我拧开盖子，甜香混着记忆涌出来。女儿班级群弹出新消息，班主任发了张课堂照片：穿鹅黄毛衣的小背影坐得笔直，课桌上摆着印有卡通图案的便当盒。照片角落里，同桌小男孩正偷偷舔嘴唇，他妈妈昨天在家长群说，孩子最近总念叨“小雨妈妈煮的粥比糖果还甜”。